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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熊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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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難盡張心龍  

2014-09-19 17:20:47|  分类: 8. 野熊隨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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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心龍:多媒材視覺藝術家。西洋美術史作家。


一言難盡張心龍

 

 

1998年秋的某一個夜晚,我在男生宿舍的房門被敲響。我剛排完舞,一身髒兮兮的,正準備洗澡。“又是哪個淘氣的學生。”我心裡嘀咕著。一開門,卻見一個中年男子,個頭不高,一頭金髮,潮氣沖天地站在過道上,只有那副金絲眼鏡,透露了主人的書生氣。

 

“我是張心龍,駐校藝術家,住你隔壁。”原來是我們一位共同的朋友,知道我們比鄰而居,便將我介紹給他。

 

也許是我們都是少小離家,命途多舛,所以我們一見如故,無所不談。我每天夜裡給學生排完舞、回到男生宿舍,休息片刻後,都會在衛生間裡支起小灶,烹煮我的晚餐。那時節,我住在學校提供的宿舍,夜裡山上沒有什麼選擇,我也不騎機車,排完舞,飢腸轆轆,只好自己開伙。自與張心龍相識,便多了個搭伙的伴兒。我們總在山嵐彌漫的深夜,聽著南美的音樂,輕箸淺斟,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我給他看了我在澳洲辦展的攝影作品,他十分著迷。也許我是一個讓人安心的聽眾,心龍不知不覺間,將他的全部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他那永遠無法原諒的父親、他那一生思念不已的母親、他那始終感懷於心的養母,以及他幾位令他肝腸寸斷的伴侶。

 

我十分景仰眼前這位在磨難中不斷孤獨前行的藝術家,尤其在拜讀了他親手送給我的他所寫的《西洋美術史》叢書。我看到一顆不甘接受命運安排的倔強的靈魂。他讓我聯想到面對生命的局限而勇於尋找自我突破的浮士德。

 

1999年夏,我隨越界舞團參加在費城舉辦的飛躍2000舞蹈節,之後到了紐約,在紐約公演前,我有一周的休息時間。心龍知道後,邀我去三藩市找他,他希望我給他拍些個人寫真。我臨時取消了紐約看戲的安排,飛到了清冷如秋的西岸。

 

在三藩市臨的公寓裡,心龍展示了他的作品,多數是關於他的兩位母親的支離破碎的記憶。看著讓人心酸。他帶著我去拜會一些經紀人,向他們推薦我的攝影作品。我生性懶散,也不善與人溝通,總在關鍵時刻打退堂鼓,心龍多少有些失望吧。但我還是依約幫心龍拍了兩組作品,他十分喜歡。

 

接下來的幾年,他來台北的機會少了,我也因課程安排超量,而疲於教學中。2003年春的某一天,我正在劇場走位。因煞司風暴,我所負責的年度展演在臨演前被迫取消,改為內部彩排。學生匆匆拿了一份當日的報紙給我,上面赫然寫著張心龍病故的消息。也是因為煞司的原因,他病重入院,沒有告訴更多關心他的朋友們。他身後,設立了以其名命名的基金會,用以獎助有天份的年輕藝術家。

 

秋風又起,山嵐依舊,只是我早已搬離了山頭那棟學生宿舍。有時,偶爾播放那幾張南美音樂,我總會想起那些個淡淡的夜晚,想起箸盞之際,心龍向我訴說的那些故事,故事裡,我看到的善良而倔強的心。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這如水的情誼,何其珍貴。

 

 

 

張曉雄

2014.9.19

望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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