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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熊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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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要成為舞者  

2013-09-12 06:08:15|  分类: 4. 我的舞台生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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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為舞者 - 野熊 - 野熊荒地
 


我要成為舞者

 

 

1983年,剛到阿德萊得,母親告訴我,我的移民申請得到當地僑社的幫助,因此我需要為僑社服務,給僑社教中國舞。教舞是我的興趣,我也在當地教學中有了最早的一批朋友。

 

一天,學生來接我去教課時告訴我,有幾所阿德萊得學校的舞蹈系老師,很想今天來看課,問我願不願意讓他們來。我沒太在意,隨口說:想看就來吧。

 

我給僑社的學生上了把杆基訓、身韻組合,然後復習了我編的幾個小品:《羽扇》、《百花仙子》、《劍器》。結束時,那幾個澳洲人過來跟我握手道謝。

 

“我們想請你去教課。”學生幫我作翻譯,並告訴我,來客是阿德萊得表藝中心舞蹈系主任雷.路易斯,與阿德萊得大學舞蹈系主任大衛.羅切。

 

“我們喜歡你的課程內容,裡頭有許多瑪莎.葛萊姆的技巧。”

“誰是瑪莎.葛萊姆?”

 

我疑惑地問學生。“你不知道誰是瑪莎.葛萊姆?!”來客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搖搖頭,他們縱聲大笑。我來自一個封閉的國度,在那裡有關現代西方思想的只有馬列主義,當代藝術與人文思想一片空白。瑪莎是誰?!我當然一無所知。我只是十分困惑,為什麼他們認為我的課有瑪莎技巧?!

 

我開始給澳洲的學生上中國舞。暖身、踢腿、基訓、身韻。我以極有限的英文單詞給學生講解。說的最溜的一句是:“看著我,跟我來!”我一遍一遍地示範,直到學生掌握了動作。

 

阿德萊得大學舞蹈系有兩間相通的大教室,平時用活動牆隔開。外面的一間,連著教師的辦公室,辦公室裡的老師,可以看到課室裡的狀況。一日,一位老太太在辦公室裡看著看著,索性出來,倚著牆邊看完整堂課。

 

“好棒的課,非常有趣。”老太太下課後走向我,笑容滿面地說:“你的身體很漂亮,你想過要當職業舞者嗎?”

 

我不太習慣被人誇獎,尤其身體。我臉紅了。當職業舞者?我搖了搖頭。“為什麼?”老太疑惑地看著我。“你不喜歡舞蹈?”

 

我嘆了口氣。“我太愛跳舞了,可是,我25歲了,在中國,這年齡跳舞太老了。”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樣。“如此胡說八道。25歲是一個人的黃金時期,個人的閱歷、體悟,個人的觀點、身體,都在進入成熟的階段,這些對一個現代舞者很重要,這階段習舞不會太晚。你身體很漂亮,你應該成為舞者。”老太太非常肯定地說。後來得知,老太太是澳大利亞國家舞蹈劇場創始人,澳洲現代舞之母,伊麗莎白.多瑪。

 

曾幾何時,舞蹈向我打開了與人溝通的大門,又因政治環境,讓我徘徊門外。如今,我早已滅了從藝的念頭,教舞,純粹是初到異國他鄉的謀生手段,老太太卻看到我內心深藏的火苗。舞蹈,在我對人生最彷徨之際,向我重啟大門。我很清楚,這是舞蹈給我的最後一次機會,我不停設問,如果我不抓住這個最後機會,我將來會不會後悔?

 

我決定重回學校,學習現代舞。我不想讓今生有憾。我把我的想法跟母親說後,引來一場家庭風暴。母親以憤怒和淚水來試圖該變我。末了,以溫情來說服:

 

“仔仔,媽媽和你開間大餐館吧,象那義大利餐廳一樣,有個舞池,你高興了,隨時可以上去跳個夠。”

 

我無語苦笑。其時,舞蹈於我意義何在我並不明瞭,但舞蹈於我不是一種展示手段。舞蹈,是一種需求,是我與這陌生世界溝通的途徑。我為自己的不孝痛苦,但我無法坐視這最後的機會在面前流失。在一次深夜激烈的爭執後,我拿起電話,讓英文老師來接我,“我想去海邊走走。”

 

英文老師覺察我的不尋常,立即驅車載我到亨利海灘。我一路沈默。我踏在軟的沙灘上,潮水不斷回卷,足底的沙不斷被退去的浪淘走。我對著漆黑的海空大聲地吼叫,老師遠遠地看著我。

 

25歲,在這異國他鄉,我突然真正理解什麼叫“背水一戰”。我作出了我人生的第一個重大決定:我要成為舞者。

 

 

張曉雄

2013.9.7

阿德萊得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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