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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熊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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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阿婆的故事(上)  

2012-10-02 13:47:24|  分类: 1. 我的童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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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故事(上) - 野熊 - 野熊荒地


阿婆的故事(上)

 

 

與我的匆匆來到世上然不同,小我六歲的妹妹,在母親懷胎近十一個月後,才施施然降臨人世。這個擁有老靈魂似的妹妹,如小公主一般任性刁蠻,卻贏得萬千寵愛。當媽媽把妹妹從醫院抱回家時,和我們家分租的幾位女年輕老師簇擁而上,輪著抱這一臉嚴肅的小瓷娃娃,使勁逗她笑。我很愛我的小妹妹,也嚷著要抱,終於輪到我了,我緊緊抱著妹妹,生怕她被別人搶走。妹妹在我懷中咿咿呀呀地說著唱,我感動極了,用以前媽媽抱著我時常說的話對著懷中的妹妹說道:“我的心肝寶貝唷!”全屋子裡的大人都笑了。

 

妹妹出生後,媽媽被學校正式聘用,因此請了一位幫傭來照看。那是一個午後,身穿黑色香雲紗的阿婆被帶上唐樓來見工。她上衣是斜襟盤扣修身七分袖唐裝,下著寬身七分水褲,頭上盤著髮髻、插著銀簪,左手戴著翠玉鐲子,右手挽一個包袱,腳踩一雙木屐,步履輕盈,不荒不忙地踏著泥磚進屋。

 

父母見到阿婆,拘謹失措,忙不迭請阿婆坐下,自己卻垂手侍立一旁。我和姐姐被一身黑的婆婆嚇到了,躲到角落裡。

 

婆婆端坐著,包袱放在併攏的膝上,雙手疊放在包袱上頭,目不斜視地用廣府話對這對年輕福建夫婦說:

 

“張生、鄭老師,有些事還是講好先至妥當。我幫住湊細路(小孩之意),但我不做家務。我不會掃地、洗衫、買餸。”

 

“好呀、好呀。好多謝婆婆肯幫手。”父親搓著雙手不停地點頭。

 

婆婆祖籍順德,在金邊曾擁有東南亞最出名的糕點廠廣南泰,其出品的月餅行銷東南亞。婆婆的先生辭世後,不善理財的婆婆與長子迷上了賭雨水,天天在街上和賭客望著浮雲賭雨量、雨時,終於將全部家產都托付了流雲。買下廣南泰的是其舊家臣,因念舊而讓昔日的大少在廠裡打工。

 

散盡家財的婆婆性情倔強,“馬死落地行”,不吃嗟來之食,遂到我們家看孩子。來我家見工的婆婆不失威嚴,這讓年少孤無依的媽媽與棄家革命的爸爸不異而同地想起各自苦命多舛的母親。這見工的場面今日看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從此,我們家裡便多了一個成員:婆婆,我們全家,也都因此學會了廣府話。

 

 

 

張曉雄

2012.10.2

望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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