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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熊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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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山鄉的感召  

2012-06-30 17:36:26|  分类: 8. 野熊隨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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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鄉的感召 - 野熊 - 野熊荒地


山鄉的感召

 

 

台東之行程安排得非常緊湊,一到下,我們就直奔小野柳、卑南部落,然後就往大山里走。我們在胡德夫的安排下,探訪了 下野的鸞山布農族部落的一座小教堂,在那里,我們遇見了來自南投的布農族年輕牧師田斯寧。

 

田牧師來下野鸞山部落服務已逾四年,他慢慢地建立起社區服務,從三十幾位兒童、二十多位青少年,到部落里的老人們,諸如風雨中接送上學、送老人急病就醫,等等,事無巨細,悉心關照。

 

在青壯人口流失、隔代教養普遍的山村里,田牧師竭力為孩子們提供課外活動輔導,並努力籌措經費為孩子們組建活動中心,為隔代教養問題叢生下的孩童提供小小的庇護所。

 

部落因幾與世隔絕,長輩們都希望年輕一代出去闖,不要回來。長期下來,部落漸漸凋零。一些回鄉的青壯,往往被視為失敗者,因山鄉缺少就業與發展的機會,衍生出更多的家庭問題。田牧師提到一位老阿嬤曾對他說,自己不敢生病,生怕自己一倒下,她的孫女就無人照料了,聞之鼻酸。

 

山鄉一行,直視城鄉的差距,這對年輕舞者們衝擊很大。我想起1999年第一次應邀來台東講課,夜里被原民朋友載上山,酒酣之際,他們問我:

 

阿你不是澳洲人嗎,阿你又說你媽是台南人?!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阿我媽祖先是跟鄭成功來台灣的呀。

原民朋友冷冷地回了一句:就你們鄭成功,把我們從平地趕到山上來的!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使我意識到,漢文化的沙文主義之無所不在!台灣的繁榮,某種程度上,是建築在漢民族對這個島嶼的掠奪上。而被從富饒的平地趕到高山的不同部落的原住民,還被漢人統統冠諸“高山族”之稱。那一晚,我們喝了更多的小米酒,唱了更多的歌。

 

 

數年前我曾被要求為世運開幕編舞,我接到了的世運開幕的文案,在強調“台灣主體意識”,“去中國化符號”的意識形態訴求下,文案有如此的安排:

 

開場:迎神。民眾在神轎起鸞中匐匍迎神。

下一場:象徵原民文化的魔芋之花盛開,巨大的花芯中站著由德高望眾的舞蹈先驅所飾演的原民長老,為這塊土地祈福。

 

我拒絕接這個案子,事後還被流言擊中。事實是,這個文案的沙文主義與無厘頭的意識形態讓我卻步。我無法讓與會者接受這樣一個史實觀點,即:這塊土地先有原民文化,再有漢文化;這方島嶼如一葉扁舟,需要各族相互包容、共享資源,方能在國際政治的驚濤駭浪中同舟共濟、永續發展。

 

 

夜幕降臨中我們離開了下野,孩子們淳樸、靦腆而又活潑的臉龐,不停地閃現,他們宛若天籟的歌聲里沒有悲傷怨懟,只有單純的對故鄉山野的喜愛。舞者突然對我說,這次行程,對他們意義很大,他們已在思考,今後該如何以實際行動,來幫助山區部落的孩子們。我深受感動。田牧師的一個心願也一直在我腦海縈迴:

 

“我希望今後能改變一個觀念,人們回到部落,不是因為失敗,而是為了故鄉的土地。”

 

我想,我已找到了這次創作的起點:遊子,歸鄉,是為了曾被祖靈贊美的土地。

 

 

 

張曉雄

2012.6.29

淡水,望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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