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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熊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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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半生瓜  

2010-10-07 03:15:03|  分类: 8. 野熊隨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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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瓜 - 野熊 - 野熊荒地


半生瓜

 

那日,在北投傳統市場,見到玲瓏碧翠的小苦瓜,十分精緻可愛,遂挑了幾只準備鑲肉煮湯來喝。回到家裡,越看越喜愛,便打消了做菜的念頭,小苦瓜便成了茶几上的擺設。過了幾天,翠綠變成金黃,瓜身裂開一個口子,露出裡邊的種子來,這擺件,也就走到盡頭了。

 

小時後在柬埔寨,母親常常烹煮苦瓜,一般的做法就是往苦瓜裡鑲肉,然後煮湯。煮出的湯頭清澈甘香,微微帶苦,据說能清熱去毒、消火養肝。但孩童時代的我,對這苦味的湯菜很是抗拒。到了少年時代,只身負笈杭州,千里之外的親人身陷戰火之中而杳無音訊。我常會憶起母親的廚藝,並在那物質極度貧匱的歲月裡,憶著母親廚藝的種種細節。那時,杭州人家裡養著的苦瓜,多是純觀賞用的,嗜甜的杭幫菜裡,是不會有這道苦味的菜肴的。

 

去年,我在香港為動藝舞團發表舞作《紀實與虛構:香港篇》,大體講述時代洪流中人的生命狀態種種。第一場演出,對象是特殊中學的學生。所謂特殊中學,是專門接納不見容於一般制式學校的學生的。開場前,我見到觀眾席裡坐著一批超齡的中學生,他們面容冷漠,甚至帶有自我保護式的敵意。演出結束後,他們的身體語言明顯地鬆馳了,他們都留下來與我們作對談。這批特殊觀眾的熱烈反應對我們是個鼓舞。一位小女生在我回答了關於舞作中引伸了“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的概念之後,怯生生地發問到:

 

“我理解你所講的關於人生的苦難,但是人生中沒有快樂和希望嗎?你為什麼不把甜蜜的記憶拿來編舞呢?”

 

她發言時,她的同學用一種近乎不耐煩的眼光看著她。動藝的藝術總監梁家權接過話題,回答到:

 

“你知道苦瓜又叫半生瓜嗎?意思就是,人的前半生是不太接受這瓜的苦味的,而下半生卻能在其苦味中品嘗到回甘。”

 

的確,在沒有足夠的生命體驗之前,大多數人,會選擇對苦難這一課題的忽視或逃避,而一旦必需正視苦難的不可忽視的存在時,人們的驚恐與不知所措也自在預見之中。沒有人愛吃苦,但不能體會苦,也就無法體會那苦後回甘的滋味。突然想到辛棄疾的詞:

 

如今嘗盡愁滋味,

且說還休,

且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箇秋。

 

 

知秋,既是因為冬之將至,也是因為開始能對人生的不如意事有所釋懷了。

 

兩天前,曾與筆友談到生老病死的課題,其實,人最終都要面對同一歸宿生老病死,無一例外。因此,活著,就得靠自己找尋快樂的真諦,在不完美的人生中發現平常而又不凡的美,由是,活著的毎一天,都是收獲。

 

苦瓜,廣州人稱之為涼瓜,應該是因為它有去火的藥效。至於“半生瓜”之別名,是因其苦味而讓人與之緣結半生。

 

美學大師蔣勳曾示範過一道話梅腌苦瓜的菜式,十分清爽可口,我回家後加以發揚,用冰糖、米醋腌製苦瓜的過程中,加入新鮮的鳳梨〈波蘿〉,苦瓜因此多了份果香。 做法很簡單,將白苦瓜切塊,快速汆燙,撈起後放入冰水裡冷卻。將瀝干的苦瓜用冰糖、米醋腌製,加入一粒話梅與一些切塊的鳳梨,放入冰箱過夜,即可食用。這酸甜的滋味裡滲著一絲微苦,而苦後回甘,更讓人回味無窮。生活的滋味,也不過如此吧。

 

 

 

野熊

2010.10.7

淡水.望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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