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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熊荒地

美學空間.純美而已。文無誑語,敘無虛言

 
 
 

日志

 
 

漫天雞毛說雲想  

2010-04-13 23:52:52|  分类: 10. 野熊談藝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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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雞毛說雲想

 

 

去年八月,帶台北的學生到澳洲阿德萊得的藝術中心排舞,一日,提早收工,走在路上,早春的斜陽溫暖燦爛,湛藍的天空澄澈高遠,雲朵如絮,綴點晴空。我習慣性地抓起相机仰天就拍,身後的阿崴突然發出一聲贊嘆:

 

“好美的雲噢,像雞毛。”

 

我先是一愣,接著忍不住地笑岔了氣。阿崴無辜地看著我,一臉的茫然。

 

“你還有更好的形容詞嗎?”我忍著笑,問道。

“是很像雞毛嘛。”

“雞也是禽類,你也可以說它像鳥毛呀,可是這麼形容,怎麼說也都是不雅的。”

 

阿崴恍然大悟,也笑了起來。

“好難哦。”

“不會啊,這是同義詞的選擇。你可以用羽毛、翎子、羽絨,不都能傳達你所要作的贊美嗎?”

 

其實早一天,也發生類似的笑話。我精心地做了一大盆新鮮水果沙拉,用了萍果、草莓、芒果、蜜瓜、甜橙,還有杏子。幾種不同甜酸度、不同口感的水果切好了,拌在瓷盆裡,色彩鮮艷,十分可口。倆大小夥子一碗接一碗,風卷殘雲,一下見底。

 

“好好吃哦,那黃黃的水果爛爛的,味道很特別。”

 

小夥子所贊美的是熟透的杏子,可用這黃黃加爛爛的形容,真是笑落滿地牙。

 

“你就不能說那果肉口感綿軟嗎?”小夥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數位時代,人們多用電腦打字,虛擬世界似乎無遠弗屆,但想像的空間,卻扁平化如視屏一般。觀察的時間沒有了,發呆的時間填滿了,想像的空間與能力也就退化萎縮了。

 

十年前,曾帶北京現代舞團到澳洲阿德萊得同一間學校交流演出,那時還未遷校,我們在哥德式的老建築裡排練。窗外,初夏的艷陽高照,窗內,昏暗陰沉。演出在即,我們赶著排《長風歌》。一位舞者總是魂不守舍,不是拉拍,就是忘了出場。我非常生氣,中止排練,大喝一聲:

 

“你魂在哪裡!”

 

舞者慢慢轉過身來,淚盈雙眼,說:“窗外的雲好美!天空好藍!俺都看呆了。”他是因美而感動。

 

我順著他所指,透過細長的古典窗戶向外望去,一團團潔白的雲朵隨罡風快速掠過,那澄澈的藍天,只曾見於不受汙染的蒙古、新疆。我被溶化了。

 

“休息半小時。”

 

相較於無效律的排練,和萎頓的士氣,我更需要舞者的想像力與創造力。

發呆就發呆吧。

 

 

在制式的教育裡,所有問題都應有標準答案的,民主一點,可以有定量的“多種選擇”。曾見習過某位日籍大師的即興課,讓舞者閉上雙眼,躺在地上,想像自己正在灼熱的沙灘上緩慢地翻滾。

 

“不能用肌肉,要用你的骨骼支配你的身體。”大師特別強調說。

 

一群舞者很不自在地跳動著眼皮,毛毛躁躁地翻滾著。大師的用意,大概是讓慣於展示技巧的舞者,可以暫時放棄肢體的慣性,去聆聽身體深層的動律,因此姑且不論其所言符合解剖學原理與否,言語無所不用其極地去達成他的理念。

 

“你們這時可以體會到,天上的雲像被絮輕輕蓋在你們身上。”大師緩慢而明確的指令有如催眠一般。

 

我忽然意識到,在我早年習舞時,我一直非常抗拒這種引導式的想像練習。你可以給我一個題目、一個範圍、一種限制,我會自覺地在個體生命經驗中去尋找答案,但請別告訴我,我的身體該如何具體地感受、如何想像。我的個體經驗可以被引導、可以被開發、可以共分享,但不可被取代。主導權應該在自己手中。

 

規範的教育易將學子納入軌道,亦易於管理,而學子在快速成長的同時,自覺與自我的部份就消失在無形中,個體的經驗與實踐被群體的意志所糾偏,想像力與創造力也就如鏤空的象牙球,精緻華美而脆弱蒼白。

 

因此,我拒絕被催眠,也拒絕以他人的眼睛去看世界。對一個表演者來說,自律與自覺何其重要!

 

天邊一朵浮雲,你我都見著了,如何表述所見,應驗著各自的體悟、想像與修為。

 

 

野熊

2010.4.13

淡水.望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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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凱 2000.12  A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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