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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熊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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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2日 隨筆:說月  

2008-09-12 07:56:42|  分类: 10. 野熊談藝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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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待充盈時.2008

隨筆:說月



一日,給指導的研究所學生畢業製作聯排看舞。其中一位學生,對自己在同學的作品中的表現很沒信心,問我的意見。那只舞,是三段式的三人舞。但三個段落的差別不大,缺乏層次上的對比。我問她,編舞者有給她什麼訊息或提示嗎,回答是否定的。

“那也不見得是壞事。編舞者的不確定,也許正好給你提供了自由發揮的空間。”我的答复顯然讓學生更加困惑,但我沒打算直接給她答案。

“你有机會看看夜晚的天空嗎?你見到這幾日新月高懸的景象嗎?”

學生點點頭。

“那你能用幾種方式來描繪呢?”

“彎彎的月亮?!”學生顯然沒有太大的自信。

我肯定她的表達,但我期待更多。我嘗試從修辭手段切入,反問她,用以形容新月的量詞有那些。我們很快地得到不少選擇:一弓、一鐮、一鉤、一柳、一泓...

漢語的量詞極其豐富與生動。許多名詞、動詞,甚至形容詞,都可作量詞轉化,用以形象化被形容之主體,並強化其背後所要傳遞的意涵。比方說:

一弓新月、一鐮新月、一鉤新月。

主體“新月”是客觀的現實,量詞的選用是觀者心理的投射。觀者的結論不同,反應出觀者的關注重點,以及觀者當下的心理環境的不同。從表面看來,弓、鐮、鉤的共性在於同屬名詞,但三種物件的使用特性,卻修飾出絕然不同的心理狀態。“弓”字強調的是蓄勢待發、脫弦在即的飽滿張力;“鐮”字與刀的不同在於刃在內,且呈鋸齒狀;“鉤”字則將兩端的尖銳點出,相對的較為輕盈,也更富穿透力。

新月,又稱上弦月,以弓為形容,可有投射的目的?又或是撐滿的弓,正尋求能量的釋放?!

“一鐮新月,收割著滿天的鄉愁!“鐮字,將割鋸的鈍痛,及不平的傷口陳布面前。

“一鉤新月,攏起了夢的帳幔。”語帶浪漫,卻模稜兩可,是安眠入夢,還是夜不能寐?否則,如何能覺察到露侵苔階冷、月染羅衾涼呢?!

至於“泓”字,屬量詞,指一道或一灣水。用於形容時,突出了水的透澈與深邃。“柳”字,則在強調整體的形狀同時,也體現了質地的柔軟。

我說到這,學生淚水已湧出眼眶。
“老師,我懂了!我相信她。

文學上修辭,造就了文彩與詩意,更重要的,是質地上的比較與層次上的間隔對比得以透過文字生動、立體地體現,並勾勒出言者的心靈風景的景深。

舞蹈語彙,也可視為肢體的修辭。面對直觀的現實,該如何切入,用怎樣的速度、力度、溫度,以及質地、重量、色調,全看角色所處的環境與狀態,以及背後的價值判斷與生命態度!而這些,當然有賴表演者對生命的觀察與體悟。還有,是極致敏銳的觀察能力與生動准確的表述天賦。


2007.9.28 午夜
淡水.望山居
張曉雄

2008.9.11 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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